短篇小说《心经》,张爱玲看了也晦涩,意欲何为?

也许许小寒应当被理解,她与许峰仪之间不只隔着年华轮转的山谷沟壑,更是血液里猩红的羁绊。那汩汩血液里蠢蠢欲动的不安分,一触即发的狂热是那么的——然而不安分能怎样,狂热能怎样?

图:《心经》

“父女”这道伦理的铁墙生生的撕裂抽扯着每一根神经,让爱里充斥着痛楚与侥幸生存的不知满足的欢愉。张爱玲看了也晦涩,意欲何为?

许峰仪会像他与她的旧时光一样老去,被抹去棱角,被泛黄,这是许小寒绝不容忍的!

她要像个孩子那样,贪婪的偎在他的身旁,汲取每一丝温暖,隐秘的昭告所有人——许峰仪是她的,她有一个完整而幸福的家庭。不安与快乐密密麻麻的咀食着她的心,潮湿霜青的雨滴滴答答地落在象牙黄的肌肤上,引起细小而尖锐的颤栗。

图:《心经》

“小寒把下颏一昂道:“我就守在家中做一辈子孩子,又怎么着?不见得我家里有谁容不得我!”那微微透着灯光的楼梯曲折,像是走完了一辈子的路。

许小寒是聪明的,但她并不愿正视她的聪明,她守着自己的那座城---城里住着流着相同血液的许峰仪。

他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愿意永远不长大。”他知道,他懂她,他也明了为什么小寒对于追求者来一个丢一个。许小寒崇拜他,他一半喜,一半却是窘。“我不过要你知道我的心。”

图:《心经》

她终是于他溃不成军,她挑逗龚海立,促成他与段绫卿,不过想刺激许峰仪,她怕他忘了,有一天他还未老去,他就忘了,她想要他记住她一生一世,都不打算离开他,许小寒是心甘情愿的,可许峰仪做不到---理智与情感,他向自私与懦弱的心低下了头,他憧憬过她,幻想得到她,可他不敢,他不敢以爱之名赌下许小寒的一生。

作为父亲,他不合格,但他终是下了决断,作为爱人,他也不合格,因为他终是放了手。

八层楼外的天地纵是广阔,可那里没有他!他夺了她的城池,又毫不留情的毁去。

图:《心经》

“我是极其赞成健康的,正常的爱。”许太太永远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之间早已没有爱---那轻狂任性的孩子离间了他们的爱,一砖一瓦呵,连轰坍的声音也没有了。

受的凌迟,许峰仪从未做过荒唐事,那么许太太也永远漠不关心。

许太太是看开了,相敬如宾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许峰仪看开了,没有保障的缘无法持续下去,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流年耗尽,他承担不起她的一生,段绫卿看开了,或是为了他的权力地位或是为了别的什么,她说他爱许峰仪,龚海立看开了,他无法给予绫卿完整的爱,也无法给予小寒所要的安全感---只有许小寒看不开,只有她还顽固地守着她的执念。

图:《心经》

母亲还是要把她过继出去,留住他的人,留不住他的心,人活在世上,不过短短几年,受也不过短短几年,由他们去罢!

最后给许小寒一丝安慰的,怎么也不曾想到竟是那本该恨自己的母亲,尽管,是许小寒逼着她苍老,逼着她相信。

可她是她亲身骨肉,她无法看着许小寒牺牲在这场爱的角逐中。张爱玲的这篇《心经》有些不同于别的文章,没有《倾城之恋》明里暗里的调情,没有《沉香屑》郁郁寡欢的荒诞情节,没有《半生缘》细密清凉的情致。

图:《心经》

张爱玲自己也说,它有些晦涩,的确,它没有“葱绿配桃红”丰硕浓实的大朵讽刺,整篇文章多以对话来叙事,简洁的语言能够很熟稔的表达出人物的内心,渐渐脱开了张爱玲一贯用意象中的事物来显现人物的内心情感的手法,但依旧丰满立体了人物的形象。

故事中的父女,或许能够理解为张爱玲所处的那个新旧交接的年代,那个许峰仪让年轻的许小寒陷入了情网,也正如那时旧的年代尽管在老去,可它还是紧紧的束缚了一代人,让一代人沉醉在那个风花雪月的梦里。

也像爱玲的父亲,尽管后来是非纷扰,也总是缠绕在张爱玲的记忆里不肯褪去,带着些留恋无法正视的心结。

图:《心经》

张爱玲看了也晦涩,意欲何为?

这场荒唐的,没有高潮的戏剧结束了,主角仓皇的逃开---只留下一盏象牙黄的灯,像极了古时候迟暮美人案前的那一盏孤伶而又欲诉还休,又像远古时的那轮太阳,奄奄一息的太阳隐没在地平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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